第18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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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肆刻意放缓了动作怕他疼痛,却不知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闻言愣在原地,满眼愧疚。
  张叁回头看他一眼,又笑了,往他脑门上轻轻拍了一巴掌:“是我多嘴,不怪你。再烧一下刀刃,贴在伤口上烫它一烫。”
  李肆依言,将滚烫的刀刃贴在窄小伤口上,肉被烫熟的焦味儿霎时扑鼻而来。张叁呼吸一滞,喉咙里低哑地溢出一声,又忍了好一会儿,才缓出一口气。
  他吃力地从身上摸出一个小药瓶,正是先前给李肆治伤的那瓶,递给李肆。“洒上药。”
  李肆领教过这药的厉害,怕他又疼,便只往他肩上薄薄洒了一层。张叁先前割肉烫肉都没出声,药粉一撒上,立马发出“嗷”地一声低叫,嘶呼嘶呼地缓了好一会儿,自己扭动脖子小心地往后一望——“不够,再洒多些。”
  李肆依言又厚洒一层,张叁又“嗷!”地一声惨叫,吓得李肆手一抖,两手捧住了差点坠地的药瓶子。
  张叁回头看他,见他一脸紧张,自己也知道自己叫得不雅,悻悻地解释道:“这药是我以前救过的一个大夫教的方子,劲头大。不怪你。”
  李肆不回话,只垂着眼,又怕他冷,想将他衣袄拢紧。张叁却摆手制止道:“敞它一会子,等血和药干了再穿。帮我把左边衣袖脱出来。”
  李肆一时无措,帮张叁拆出衣袖,便更加沉默了。
  他做什么都做不好,白活了十几年,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今夜一番苦战,他既没有替孙将军辩白的巧舌,也没有击穿重甲的战技,差一点无能而死,在张叁的保护下才能逃离,还连累张叁受伤,治伤时也笨手笨脚,心中已是愧疚到了极致。
  张叁不想再在他面前喊痛丢脸,也在沉默忍痛,暂时无暇顾及他,把水葫芦取下来喝了两口,这才缓过劲来。
  缓过了劲,他才发现身旁异常安静的小马军。
  李肆时常都是安静的。这几日里,张叁见过他悲伤的安静、生气的安静、迷茫的安静、紧张的安静、满足的安静……却第一次见他这样惶然的安静。
  “咋了?”张叁问他,“害怕么?”
  李肆不知自己现在的情绪叫作什么,仿佛真是害怕,又仿佛是一种不知应当做什么、也不知能够做什么的无措。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孙将军死了么?”
  张叁叹道:“应当死了。”
  “那些军士死了么?”
  “当然也死了。”
  李肆又默不作声了。
  张叁叹道:“你没打过仗,都是这么死的,上一阵还在说话,下一阵就死了。”
  李肆无措地沉默着。
  几个时辰之前,他还以为自己不怕生死。但那枭军长矛冲他刺下、他知道自己避无可避之时,却霎时背脊冰寒,应该是怕了。
  他这一生浑浑噩噩,如二叔临死所言,仿佛还没有活出个啥,便要没了。
  怎能不怕?
  两千条人命,只是一眨眼的事。二叔一辈子活如蝼蚁渺小,死也如蝼蚁仓促。孙将军贵为大将、观察使、知府,一身金甲,骑着神驹,号令万军,死也是一眨眼的事,这死亡仿佛也并没有比蝼蚁之死贵重到哪里去。
  千里奔袭,为了援一座城,却连城门都没有进去,白白地就在城下死了。
  值得么?
  人活一世,值得么?
  李肆心中有一股悲凉的愤怒,在胸腔里不甘地撞击,但却无处迸发。
  发向谁?向侵略山河的枭军?向不肯开门的章知府?向弃城带军逃走、造成魁原如今困境的佟太师?还是向从不怜悯人间悲喜、以万物为刍狗的苍天?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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