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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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行礼称是,这便各自散去。
  ——
  当天夜里,魁原府衙。
  说是“便饭”,只是没有丝竹歌舞,但章知府叫了几位亲信职官作陪,仪礼上仍似一场宴会。
  章知府坐在首席,左面下首第一位是王总管,然后是几位职官;王旭与张叁李肆都坐在右面,也离章知府十分近。
  章知府与王总管对二位小英杰赞誉有加;张叁也一派恭敬,连连自谦。文官们称赞王家父子守城有方;王家父子敬佩职官们管理有序。在场诸位颇有默契,只字不提李奉使提拳大揍知府的事——哪怕府台大人现在仍是鼻青脸肿,双目似鱼。
  李肆不负责发言,埋头光是大吃。战时萧条,府衙的餐食一切从最简,单是一些腌菜、黍米粥、炊饼、炖豆。他也不图什么大鱼大肉,满足地将脸埋进黄澄澄的粥碗里,悄无声息地往肚里灌。
  吃饱喝足,他挺直身体,安静地坐在张叁旁边,听众人闲话,并且跟随张叁,二人动作一致地往怀里藏了好几块炊饼。
  ——
  鲸鱼郑里
  餐后,几位职官起身告退,只留下知府、王家父子、张李二人。仆役撤走餐食碗盘,又重新上了一圈酒盏,佐酒的果子却是没有。
  章知府整了整衣冠,端起酒盏站了起来,正色道:“李奉使,张将军,请受章某一敬。”
  张叁赶紧站起。李肆也跟着张叁站了起来,听见张叁直说着不敢当不敢当。他见张叁端着酒盏,于是也把自己那杯端了起来,但一想到待会儿要喝,心里便有些抵触。
  他本也不爱喝酒,觉得苦涩难咽。被二叔带出去喝过一回,喝得晕乎乎的,醒来以后头疼,发生了啥也不记得。那之后二叔就再也不许他喝酒了。
  章知府道:“孙将军来援之悲剧,乃是章某之失。章某未能及时通报王总管一同商议,自己又懦弱无方,以致酿下惨祸,追悔莫及。”
  李肆端着酒盏的手微微放下了,一双黑幽幽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章知府。
  张叁察觉到他稍显无礼的视线,怕他情绪一上来,又要扑上去揍人,脚便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李肆无动于衷,仍是定定地看着章知府。与奠礼上一样,他的目光纯粹又专注,并不带激动怨愤,只是认真地审视着,观察他说得有几分真情实意。
  章知府迎着他目光道:“章某知道,二位当夜同在来援的军中。张将军曾向章某表明队将身份,但章某当时却不能信你所说,实是章某之懦弱无情。章某以此酒向二位致歉,也再次向枉死的英烈们致歉。”
  在场众人都沉默了,一时无人接话。凭心而言,在场的四人,谁的心里都因此事而怨怪他。奠礼上他虽也当众致歉亡者,但谁都知道那是安抚军心的场面话。
  李肆眨了眨眼,仍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一句道歉,和两千条人命,孰轻孰重?在李肆的心里,这一场奠礼、这几句纡尊降贵的忏悔,就算是真情实意,也并不能挽回什么。马道长害死二十人,便要以命来偿。章知府害死两千人,便不应抵命么?
  他现在不揍章孝、不杀章孝,并不是因为这句道歉,而是因为知道不能给张叁、给王家父子惹麻烦,也是因为这几日一直在牢里思来想去,没有想明白。
  章知府迎着他目光,继续道:“章某向二位保证,这样的事,今后不会再有。便以此酒为誓。”
  他酒杯一敬,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张叁也敬了一敬,也将杯中酒饮尽。
  李肆:“……”
  李肆端着酒杯迟迟不作动作。席间众人面色都有些紧张,都怕他还余愤未了,还要再上桌揍知府一轮。张叁偷偷做好了准备,若他一动便扑抱住他。
  李肆又多看了章知府一会儿,并没有开口说话。他并不满章知府的道歉,但愿意信这句誓言。他眨了一眨眼睛,终于仰头将那杯酒喝了下去。
  众人便都松了一口气。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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