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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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壶中空,他弹指一撞,清音骤起。
  “我有私心。”他承认道。
  “去北屈守城之前,我被楚王抛下,不得回楚,彼时与我而言,处处皆是生机,却也处处不见生机。那时北屈危在旦夕,是不折不扣的绝境。我并非求死,恰好得遇奇人,便想着,去绝境逢一逢生。”
  屠兴在北屈与越离相识,还是头回听起他道出来路,霎时惊诧不已。
  人人避之不及的绝境,他竟敢以身丈量?
  冯崛与他反应相当,讷讷地喝了口茶。
  他娓娓道来,自有令人信服的力量:“果然,人在只能看到自己时,他人之苦皆是过眼云烟,天地左右皆为万丈牢笼。但只要越过眼障,那些不得章法的命数,都有了更宽广的去处。”
  方才还有说有笑的人下了墙头跨上战马,下一瞬便身首异处不知所在了。
  越离不知他们的名字,也记不清他们的长相,只能立在城头俯瞰着生死轮换,在飞溅的残肢与热血里发怔。
  “更宽广的去处……”屠兴似有所感,喃喃重复着。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人在未知生死之前,生有何益,死有何辜,皆是一窍不通,与蝼蚁何异?
  生死一刹对人来说太短太短,他们应当有更漫长的光阴去了悟。
  枯骨祭功业,黄沙掩无名,这不公平。
  越离颔首道:“是,我既已毁誓,一国之霸便太过狭隘,万民握在王权,我若要天下承平,少不得与虎谋皮。”
  “世鸣由我教导,心性自得,是我承平路上的千里驹,我赌命其中,不是为他,只是为了自己。”
  被迫离城的人与主动进城的人,已非同道。
  从楚到魏,自安邑入北屈,他本可随鲁大而去,天地自在。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郢都,去求那不可强求的圆满。
  稍有不慎,活成竹篮打水的笑话不说,连个全尸也捞不着。
  屠兴听得头脑发热,当即一磕茶杯单膝跪地,掷地有声:“先生!我也要随你一起,若能眼见天下承平,我……也死而无憾了。”
  冯崛没有作声,以杯掩口看着越离,将他们絮絮的声音都滤去,鬼使神差想起魏闾那张脸。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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