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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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莲遂独自望东北去。迤逦再行得几日,盘缠耗尽。身上还剩几件钗环,抹下尽数当了,换得一两几钱银子。自家盘算,一路盘缠径至沧州似不敷使用,待要将武松所赠簪子也当了时,却又万万不忍。
  攥了一双簪子在手,正自发怔,忽而听得客店楼下细细丝竹之声,一个妇人声音,曼声唱曲,有人击节应和。当下福至心灵,收起簪子。向小二打听明白,径往街市上去,下半晌抱回一把琵琶。
  她不出去,自家先关牢房屋,闩了房门,将琴抱在怀中,轻轻弹奏。俟得摸得手熟,拿住调门,略微放开歌喉,低低唱了两三句:
  “洛阳花,梁园月。好花须买,皓月须赊。”
  这几句唱出来,曲调转折腾挪处,得心应手,无半点为难滞涩,自己心中先有了数。这些曲子都是年轻时节弹熟的,连想也不用怎么想,只管随心所欲,信手弹拨下去。顿开歌喉,放声唱:
  “花倚栏杆看烂熳开,月曾把酒问团圆夜。月有盈亏,花有开谢。想人生最苦离别。花谢了,三春近也;月缺了,中秋到也;人去了,何日来也?”
  这是招宣府上唱熟的一阙曲子。昔年王招宣在时,堂上宾客去得差不多了,酒终人散之际,总爱将一个女孩子叫到跟前,摒了别的乐器,单留一副牙板伴奏,清唱此曲。年老带酒之人,有时便堕下泪来。
  那时她哪里懂的曲中意。时隔这许多年,历经了别离死生,再度唱来,却觉每一个字眼都好似嚼尽的甘蔗渣滓一般,刺着喉咙。
  愣了一会,又拨动琵琶。这一回一扫适才悲凉沉痛,大珠小珠落玉盘,无尽风流娇俏,飞扬可喜。向脸盆架子抛个媚眼,低低地唱:“梦断魂劳。俏冤家这其间心变了!想起来,心儿里焦。误了我青春年少。你撇的人有上梢来没下梢!”
  唱到这里,自家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当心一画,住了弦,自言自语地道:“这才是院里唱的淫词艳曲。只怕叔叔不认得。”
  将琵琶揽在手中。左手已惯了,自动去寻琴颈上一处印记,那是她少女时代刻下的记号,摸了半日摸不见,这才记起已不是家中那把旧琴,屋子也不复是旧家了。
  一阵恍惚,周遭一片明净雪夜早散去了,还变成羁旅冬夜,寒风呼啸。听见楼下一个男子声音,不知说了句甚么,引得适才那弹琴妇人笑将起来,笑得咯咯的,无尽风情月意,雨恨云愁。金莲也不由得失笑,道:“好么!正经卖的倒也不是唱。”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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