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晴日 第174节(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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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类法阵的祭阵者,命格越奇贵则越上佳,赤阳在炼清观中告知松鸦,他的师姐活着用处才更大,至于祭阵者,他会亲自为梁王殿下挑选。
  赤阳走过一座假山,见到了一名穿道袍的女冠,那女冠三十上下,体貌与师姐相近,手中持一截竹条,却是抽打在一名幼年女冠身上,她咬牙切齿刻薄斥骂的模样,令赤阳感到一阵异样的恶心憎恨。
  他憎恨师姐的伪善怜悯,却更憎恨与师姐相似者做出这等虐待姿态,简直像是一种冒充的诡异怪物。
  于是那位女冠成了“命格奇特”的祭阵者,换上了师姐的衣物,躺进了祭坑之中。
  圆圆鼠目注视下,赤阳彼时一身黑袍,静静看着蓝天之上高悬的太阳。
  他并不在意法阵是否起效,他不喜欢改变天道,自然也不会真正忠心梁王,一切不过是他抹杀天机的助力。
  天机必须死,他要师姐亲眼看着。
  天穹蔚蓝,浮云流动。
  雪白的眼睫自然眨动、垂落,替少微挽髻的姜负已说完了她的故事。
  前半段由姜负讲述,而有关赤阳私下的种种,从现下已明朗的各路线索答案中,少微已能自行补全大概,至于他详细心路,少微并无兴趣探究。
  从面前的铜镜中看向姜负,少微只是问:“照此说来,你这一身医术,竟有大半是为了医治他而习来的了?”
  “正是啊。”姜负轻叹:“我未能将他医好,却用这身医术将他欲除之后快的天机医好……当年在师门中,若无他在,我一人也无法卜出天下浩劫与那一丝变数,继而因那丝变数入世,辗转观望,直到将你这小鬼寻到。”
  少微皱眉,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也是赤阳推动了这一切,他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初识之际,我即看不清他命数。很久之后,我渐察觉,他或与我所承天命相关。师父亦私下有言,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与他之生死,皆有定数,不能妄动……”姜负轻声道:“现下回想,倘若没有他推动,也确实难有今时局面。”
  因此姜负道:“当年是我将他带回,此一局中,他称得上是为我所用,因此无论是于他、还是于他所残害之人而言,我承下这一路苦果,皆是应该。”
  少微转过头,正色问:“你受的苦已经足够多,你为这世道苍生做的却更多,我不想听你说这个,我只问你,你的病是否能完全治愈?”
  “不死就很好。”姜负一笑:“我同此病相识时日尚短,只要持续服药,便可阻消它对内里脏腑的残害,只是这外在之象,注定要与我久伴了。”
  她说着,贴着少微,倾身凑近铜镜所在,认真欣赏,问道:“这模样也不算丑吧?”
  “好看。”背对屋中,一直未发一语,坐在门口擦刀的家奴此刻哑声做出评价。
  他没有评判与赤阳有关的一切,姜负也没有,只是客观叙述一切。
  少微同样也不评判,另包括姜负的美丑,但有一样,姜负是非叫她评判不可的。
  姜负双手轻掰她脑袋,让她面向铜镜:“我呕心沥血为你梳到现在,你倒是看看,好看不好看?”
  少微这才顾得上细看发髻,不禁瞪大眼睛:“这是什么花里胡哨髻?”
  脑后依旧分出一半余发以红缎垂束,头顶却分作许多股、缠来绕去,又簪金银碎玉,叫少微眼花缭乱。
  “此为望仙九环髻。”姜负按住小鬼的手:“这样好看,断不许拆,我如你这般年岁时,还需在师门里扮作男儿,想梳还梳不到呢。”
  少微只好收手,又透过镜子看姜负的脸,心想此人飘忽若风,却以轻轻之态,做出沉沉大事。
  原来姜负的负,是既然负罪而生,便不能枉负人间走这一遭的负。
  她只从心而为,并不在意世人褒贬,不图任何回报,也不回避与赤阳的复杂因果,正似太极两仪中的白,那白中始终有一点不明漆黑,不求纯粹的无垢,大爱中也见无情,却是真正的自然之道。
  天地之大,人人各为其道,爱又何妨,恨又何妨,对又何妨,错又何妨,恰如此人先前所说,人生如蛛网,各自编织意义,编得尽兴即可。
  少微的目光越过铜镜几案,穿过门洞,看入庭院,眉眼中有少年意气溢出,心中有一道蓬勃的声音响起——她如今寒症已解,万事俱备,势必也要这样从心尽兴地走一遭。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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