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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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病的人何其敏感脆弱。在叶菱看来,“快了”是敷衍,“你们先吃”更是火上浇油。孩子生日当然要一家人齐了再开饭,她还准备了祝福的话啊!
  彼时,叶菱的目光落在丈夫手中那束娇艳欲滴的花上,什么都明白了。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曾经的她明明不是这样的啊!这该死的病,怎么就把好好一个人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再这样下去,她深爱的丈夫和孩子,会被她拖累成什么样子?
  当晚,等父子俩沉沉睡去后,她最后看了看熟睡的丈夫和孩子,捂着嘴强忍悲声,悄悄离开了这个家,只留下一封信。信中,她恳求丈夫不要找自己,为她保留最后一点作为母亲的尊严和作为妻子的体面。她说自己此刻心力交瘁,无法集中精神,恳请丈夫替她编一个理由,别让孩子的生日因为她的不告而别蒙上阴影。
  信的末尾,她这样写道:“我深爱你们,但我的精神已被疾病啃噬殆尽。请让我带走这具魔鬼般的躯壳,把记忆中那个还算美好的我,留给你们吧。”
  年幼的闻人予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父亲告诉他,妈妈只是去旅游散心,过些日子就回来。可闻人予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他看得见父亲深夜里独自抽烟时被火光照亮的泪痕,听得见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有一天,他像个小大人一样跟父亲说:“爸,你去把妈妈找回来吧,我一个人可以照顾自己。”
  闻人铖终于装不下去,当着儿子的面掩面而泣。起初,他只是隔三岔五地离开,每次走上一周左右。后来,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变成一个月、两个月……再后来,他彻底没了音讯,连电话也打不通了。
  闻人予去报案时,警察告诉他,闻人铖最后一次消费记录是在那座南方古镇,此后便如人间蒸发,不知所踪了。
  闻人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能查到我爸的老家在哪吗?”
  警察摇摇头,带着些许歉意:“只有十四岁以后的登记信息,再往前的就查不到了,可能早年没有登记过户籍信息。”
  “我妈呢?”闻人予又问。
  办案民警眼中流露出不忍,但还是据实相告:“一样。”
  什么人会没有登记过户籍信息呢?那时候的闻人予想不出答案。他唯一能确定的,是父母曾在南方那座古镇生活过四年——从十四岁到十八岁,之后便来了古城。
  这些年,父亲的生死、下落一直是个谜。前两年,闻人予就想去那个南方古镇走一遭,碰碰运气,师父没让。
  吴山青考虑得多。他担心闻人予难以承受最坏的现实——万一闻人铖是自己不愿意回来了怎么办?万一人已经不在人世了怎么办?警察都查不到的事儿,一个孩子又能查到什么?
  不过,吴山青并未袖手旁观。他私下托人多方打听,联系当年与闻人铖、叶菱夫妇在古城开店时相熟的店主、邻里、朋友,然而无人知晓他们的下落。他甚至自己悄悄去过一趟那座南方古镇,在当地报了案,可惜这些年过去,依旧杳无音信。
  其实,闻人予基本可以确定妈妈已经死了。父亲最后一次回家时,精神状态非常不好。他随身带的背包扔在沙发上好几天都没动,闻人予想帮他把脏衣服洗一洗,意外发现父亲衣服口袋里有妈妈常年戴着的项链——脏兮兮的,沾着干涸发黑的血渍。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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