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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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生辰,路途所经多是郊区,而眼下祁家所在的蓝台坊为达官豪富之地,此行又一路穿城过街,同乘自是极大不合礼法。
  瑟若心里清楚,却仍不免冷嗔一句:“冬月还骑马得瑟,你就冻掉耳朵吧!”又瞥见这人身着一袭墨青织锦袍,松松罩一件剪裁极简的黑狐短裘,是潇洒好看,却也着实比常人都单薄,忍不住数落一通。
  末了,瑟若自车中一匣翻出一双淡紫骑行手套,丢到她怀里。祁韫一眼便知是为自己定制,指节合缝、皮料柔软、质地极佳,心头一暖,笑着换上。
  祁韫骑行在瑟若窗侧,一路隔帘说笑。高福、连玦和众便装侍卫都在后方不远不近地跟着。到东岳庙时,正是最热闹时候,坊间百戏杂耍、香客云集,香炉烟霭中鼓乐喧腾,人声鼎沸。
  她下马将缰绳抛给高福,至车旁扶瑟若下来。却见她罕见地戴了面纱,仍是自发顶至肩下都遮住,且较往常更为厚重,清丽芙蓉面就此笼罩在一团白雾之中,只露出眉眼隐隐。
  这自是顾虑人多,更是知祁韫在京一年交游广阔,兴许便遇见熟人。瑟若没让面首戴面具,而是自己主动戴纱,无疑是放低身段,甘愿当祁二爷的同游女伴,又叫祁韫惶恐不已。
  监国殿下却是如常挽住祁韫左臂,笑着依偎她走,说:“当真热闹,叫人一下子心情便明快起来了。”也不问都有什么可看,反正哪样都新鲜,就从第一家摊儿开始逛起。
  东岳庙原是镇守五方五岳之首的正神庙宇,百年来香火鼎盛,重修后更成京中祈安纳福、迎寒祭祀的重要场所。
  庙会口便是热闹的花市摊儿。十一月中旬虽入寒冬,市上却繁花似锦,琳琅满目。
  不仅有蜡梅、瑞香、寒水仙等应时香花,也有山茶、白玉兰、报岁兰、秋牡丹、四季海棠等反季佳品。
  就连珍罕的红心茶花、绿萼兰,也都小心罩在玻璃匣中,静待识货之人。
  瑟若虽知民间巧匠擅反季催花,仍是兴致盎然,来回走看不忍离去。她身为监国,不便随意开口,自是祁韫替她发问,语气温和、礼数周全。
  就是有几个卖花娘子实在热情,又有个别少女含羞带怯答话,显然都是冲着祁韫仪容俊美,叫瑟若怒从心头起,反而偏不买她们的花,跑到一个干瘪老头摊前细选去了。
  她怒得裙摆微旋,今日一身冰蓝长衫,外罩同色素纹斗篷,斗篷内衬银灰锦里,衣角滚着极细的白狐毛,领上点缀冰珠流苏,步履间光影摇曳。整个人仿若从霜华中走出的玉人,不染尘气,在喧闹人群中独自清雅,又与这冰天雪地映衬得恰如其分。
  祁韫一时也看呆了,觉实在赏心悦目,便满心爱慕地向她走去。
  她心中更知,瑟若虽是一气之下随意转身,却误打误撞,竟真寻到了京中最会养花的花匠吴老头。
  此人看着干瘪其貌不扬,却是多年老把式,每一盆花皆枝态挺秀、生气盎然。
  旁人家的花搬回去照料稍有不当,十日之内便谢尽。他家的花却养得极稳,若不折损,往往可从冬月开到花朝,枝叶葱茏不败。
  果然,瑟若细细看了一阵,竟真被吸引。她喜那一盆四季海棠花色娇艳,枝叶圆润如脂,又爱一盆粉梅吊钟,花骨朵垂如珠串,半开时宛若琉璃轻颤,更被一株虎头兰惊艳,瓣形阔大如蝶,金纹绣斑,端庄又不失奇巧。一时三选,竟难决断。
  偏她身为监国,那毛病又犯了,口中问着花价,目光却明里暗里打量着摊主与邻铺,不动声色地试探坊司抽税情形,又借机打听京中权贵如何借势盘剥商贩,尤关心都有哪些王府官宅是他家常客。
  老吴显是老成之人,应对谨慎,也只提了梁述、鄢世绥二人,及几个素来以“擅理财”闻名的勋贵,却不曾越矩。祁韫听了也稍稍放宽了心。
  虽有暴发户在旁不问价地掏钱,瑟若却并不骄奢浪费,转了一圈,最终只挑了一盆九节素心兰,叶势修长疏雅,清香如雪,眼光可谓极好。
  一问之下,却偏是她看中的几种中最贵的那一盆,价高出旁品数倍。
  瑟若听后微怔,虽知花贵,却不料这么贵,面上先是难掩惊诧,随即板起脸装作镇定,一本正经地“嗯”了一声,隔着面纱都叫祁韫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只觉可爱极了。
  都是因这位监国殿下这辈子从没摸过钱啊!她挑的这一盆,祁韫心里粗估也得一百二十两上下,与老吴所报大差不差。
  高福正要付账,棠奴却眼疾手快,落落大方地把银票递给老吴收着。
  瑟若笑盈盈转身,竟对高福说:“这是我买给你主子的,劳你帮我收着。听说你擅长理花,回去安放她书房,可要替我好好照料啊。”
  一番话说得既柔且淡,又像少女,又像体贴的主母,给高福听得呆若木鸡,更不料监国之尊连他这微末之人所长都关注。
  他颤抖着手抱住花,快给她当场跪下,再也不觉殿下不如晚姐儿细心体贴、爱护他家主子了……
  从花市一路往里走,沿路吃食越发热闹起来。糖炒栗子、冰糖葫芦、蒸糕油炸,香味翻滚着扑面而来,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大人满街穿行,热闹得像赶年节。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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