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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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庆贺隆重异常,内务府设“玉梅大宴”于千春殿,四司女官各献巧思,青鸾司彩绘缂丝图《暗香浮动》,宋芳亲选罗锦二十匹作新衣所用,戚宴之送来珊瑚钿盒,形如海舶重器。
  林璠则亲书一幅梅图为贺,画中一枝腊梅挺立寒雪之巅,题款曰:“安其心者香自永,立于高者风不移”,随画赐一方由先帝旧藏所出、雕梅为纹的“玄玉如意”,取“事事如意”,亦寓“玄英”安宁久长。
  晚宴最后,梁述更是亲率乐班,于天章台下为殿下奏新曲《罗浮吟》,此曲以梅花为魂,罗浮为意,清音若雪、余韵绕梁,恍若千树寒香随风而动,世间俗虑皆沉于外。
  曲终之际,夜幕中惊起数百白鹤,皆洁羽舒展、姿态清奇,自是取“梅妻鹤子”逍遥之意。其翅羽缀有淡蓝光丝,飞舞间宛如星辉洒落,盘旋于夜空之中,引得满殿惊呼,众人心醉神迷,连天上星宿也似为之动容。
  面首大人自是应邀入宫,混迹在青鸾司诸人之间。眼见梁述如此会讨瑟若欢心,祁韫头一回皱眉不甘,暗自较劲,已开始默默筹策明年赠她什么。
  今年她在端午这日陪瑟若提前过了生辰,两人共看龙舟竞渡,又拈五彩丝线结香囊、采艾草菖蒲挂门驱邪,傍晚还一同饮了雄黄酒,瑟若笑说自幼从未过这习俗,如今总算补上。
  礼物是祁韫亲赴和阗昆仑,在溪中泡了四日才拣出两枚温润石胚,精心琢磨成一对素雅玉镯。瑟若戴上后爱不释手,笑道:“好极了,正缺一件日日贴身相伴的首饰,可慰相思之情。”
  祁韫本是想着,两人既已心许,不必事事铺张,反倒这般寻常温柔,更是细水长流里的笃定。不料她未发力,梁述却旁若无人地炫技献殷勤,怎能不生攀比之意?
  戚宴之见她面色森寒、闷头喝酒,笑得不行,带着青鸾司诸女官趁机灌她,不料都低估了祁韫的深浅,最后还能和她对战不倒的,也就武功高强的戚令一人……
  第162章 郢王案
  京中夏日悠长,至八月中秋过后,仍暑气未消,热风如焚,仿佛秋意被困在天尽头迟迟不至。
  鄢世绥应召入宫,在允中殿侧厢稍候了两刻钟,皇帝近侍太监李庆便前来传旨引路。
  皇帝身着浅金织锦圆领纱袍,衣料轻薄,仍是夏制。鄢世绥入殿一望,只见那少年天子端坐御案之后,眸光沉定、神情不疾不徐,举止间全然是英主之姿。
  这将近一年来,皇帝执政日益纯熟。春初大江水涨,他下旨调拨南粮北运、设仓赈济,灾未成祸。西北小乱,调兵遣将果断止战。吏部清吏、工部裁冗,亦皆裁得恰如其分。
  更不提早年起便在长公主引导下布局的开海与纲盐改革,虽有波折,仍在稳步推进。
  鄢世绥位列阁臣,看得格外清楚:眼下政务日常虽归皇帝亲决,大政方略却仍在长公主掌握之中。奇就奇在梁述的态度,非但不加阻挠,反在诸多关键处暗中助力,使事半功倍。
  他身为梁党骨干,夜间复盘朝局,心知殿下所领的清议一派,势头已逼近梁党鼎盛时。
  更不提,若谷廷岳等归顺于长公主的王党旧部真能于东南战局中建功立业、加官进爵,三五年间,朝局易势,亦是迟早之事。
  “朕听闻鄢卿近日身子违和,唤你入宫,倒是劳烦了。”皇帝含笑一句寒暄,使鄢世绥从思绪中回神。
  “今日临时召你入殿,想必鄢卿心中已有几分明白。”皇帝语声平和,落指轻敲御案,“昨日首辅陆卿请奏,欲以谋逆之罪镇压郢地宗室内乱,调湖广兵力讨伐。卿掌兵部,朕先要听听你的看法。”
  皇帝口中的“郢宗室内乱”,实则起于今年三月底一宗荒诞而棘手的风波。
  当时,封地在湖广的郢国宗人林晏阳忽上奏疏,直指现任郢王林昉并非先王亲子,实系冒名顶替。事涉宗室血脉,非同小可。皇帝即命礼部查核。
  原礼部尚书胡叡因党争败落已被斩首,新任尚书章景容老成持重,办事周密,将案移交湖广,由巡抚与巡按御史会同勘问。虽对郢王府百余名官役严加拷讯,终未得确证否定林昉血统。
  林璠与瑟若皆厌恶怪谈浮说,不愿轻信空穴来风。地方查毕,所报结果如实入朝,林璠又令六部大臣及有司复审,不曾轻下断语。
  却因涉宗议政,再引梁党与清流群起交锋,互相借题攻击,朝局大起波澜。最终由皇帝亲自裁定,谕此案为“子虚乌有”,贬林晏阳为庶人,维持现任郢王之位不变。
  岂料朝廷方定论未久,郢地却已生乱。宗室诸支竟聚众攻破王府,焚掠资财。虽郢王林昉得以逃生,然其子在乱中重伤,恐终身残疾。
  此事一经奏入京中,群情震动。首辅陆简贞遂请严定“谋逆”之名,主张即调湖广劲旅进剿,以正宗法、肃王纲。
  陆简贞此人,才干固然不俗,却守成心重、手脚拘谨。鄢世绥向来不将其放在眼里,不过是长公主的应声虫一枚罢了,断非他鄢某人的对手。
  前番借常义案斗倒王崐,鄢世绥原意是趁势斩草除根,一鼓作气将王敬修一并送上刑台。谁料爱女宛棠自东厂探得密报,皇帝早已察觉他布局背后的杀机。
  这冒险一搏,让他再度与首辅之位失之交臂。鄢世绥却并不急,因他心知肚明,就算没有这场试探,长公主也绝不会容他这个梁党干将登上中枢。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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