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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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女二人无言相对,皆说不出那一句萦绕心头、深深渴望的,“留下来”,或“跟我走”。
  祁韫离开后,蘅烟跌跌撞撞走下阶,踉跄着扑到方才女儿叩首过的地面前。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缓缓探去,终于触到那几点还未干的湿痕,在阳光下安静折射着清澈晶莹的光。
  原来,女儿心里终究还是有她的,终究肯为她洒泪,哪怕只有这一点。
  只是短短一瞬,她胸口便像被刀割般抽痛,泪水猛然涌出。
  那哭声嘶哑而破碎,像要将这些年压在心底的悔恨与渴望都一并吐尽。可心头痛意反而更深,呼吸也渐渐急促短浅。
  仆人们惊慌呼喊着大夫,她却再也听不清了。
  出陕西境一路,仍是梁府管家随行安排舟车,衣食周备无一不妥,祁韫也都淡然安受。可一踏入山西地界,终于摆脱那份“热情周到”,她便立刻策马狂奔,将这十日积压在骨血里的荒唐与憋闷,尽数倾入鞭影蹄声。
  如此疾行,入京畿境内竟比来时快了三日。
  在终南山那十日,不辨日月,也不闻外事,除了最后那晚一封八百里急递呈报陛下与瑟若,便真如幽谷归隐。可一近北直隶地界,便如从山林梦中惊醒,迎面便是刀风火味。
  传言有响马匪首赵虎举旗造反,连陷数县,杀官夺库,烧了漕仓,乱兵烧杀劫掠,百里田野尽是哭声。
  沿路茶肆驿站间,商人农户提起赵虎,皆低声咒骂却又不敢言重,恐祸及自身。更有传说他兄弟十余万,皆是刀口舔血的响马贼,各领人马,立国称帝。
  年年徭役重税已让百姓苦不堪言,如今却更惧乱军,深知匪患至如此地步,先烧的是万家房舍,先死的是百姓子女。
  战火正自京畿之南、天子脚下烧起,迅如骤雨疾风,不期而至。
  祁韫本有禁军随行护送,原也足够保身无虞。可自过了山西与北直隶交界的潞城,局势骤变。
  沿途惨迹不断,村落烟火处处,大道上行旅绝迹。书信难以送达,连京中邸报也迟滞不至,仿佛被割断在这荒凉乱世里,只能缓行前探。
  一路行至泽州,大路上便见十余匪人光天化日当场行凶,劫掠杀人。血光中,老弱伏地哀哭,刺耳入骨。
  祁韫原欲策马而过,忽又微微一顿,抬手向连玦虚虚一招。连玦心领神会,将鞍侧挎刀掷来。
  她接刀转腕,刀锋一晃便出鞘,催马如飞,直取那作恶最甚的为首一人。
  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割喉如刈麦,鲜血喷涌,也只飞溅她半片衣袖。
  她拨马回身,冷冷一甩刀上血,静观连玦和禁军诸人将匪众一击灭杀,再扶起地上哭叫的老弱、清理善后,这才缓缓收刀。
  听到匪患的那一刻,祁韫便明白了梁述所言“很快你和瑟若便会懂”的真意。
  这场民间叛乱,是他的回信。
  赵虎起兵的时日,恰是她那封汇报出使结果的八百里急递入京次日。梁述以一种残酷又优雅的方式向瑟若姐弟昭示,我为臣三十余载,未曾颠覆林氏江山。若真要乱世,也不过举手之劳。
  真正的颠覆,究竟有多可怕,你们不信,那便看见吧。
  她回望血痕未干的大道,心中并无恨意,只有彻骨的清明。
  此局已成,不死不休。
  ………………
  嘉祐十一年四月二十七日,赵虎起义。
  京畿地区虽在天子脚下,却也是遭压迫最深之地。官府横征暴敛,皇庄与私庄层层盘剥,苛捐杂税如山。军马草料与军屯徭役更是年年不绝,民间早苦不堪言。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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