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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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家主携夫人缓步而入,夫人还牵着个纤瘦乖巧的漂亮女娃娃。两个大人神色从容,言笑晏晏,仿佛并非来赴一场暗流汹涌的家族议事,而是闲庭信步赴宴。
  随行的是祁承涟、祁承淙等十数位精英,皆是江南北地商局里响当当的人物。彼此多年未见的流昭与千千在其中并肩而行,自在说笑,风趣亲昵。
  那一行人虽不多,却谈笑自若,气势磅礴,自有一种并肩携手、战无不胜的笃定。更难得的是,他们彼此间并非冷漠的上下级,而是多年同历生死后的信任与默契。那笑意、那轻松,叫人一看便知这是一群真正凝成铁板一块的人。
  与厅中各怀鬼胎、面色各异的反对派相比,他们就像带着光亮而来,一出场便叫人心头一热,恍如夏日正午照进堂中的一束烈阳,明亮、温暖,却也让人心生忌惮。
  最叫人捉摸不定的,当然还是祁韫本人透出的那股诡异的温柔和煦。一身七成新淡蓝衣衫,系一块青玉环佩,一如既往。仪容清俊,多年面貌身形未曾变过,自十七八岁就稳定至今,仿佛岁月和人心的尘埃都落不住她半分,也都是寻常。
  唯一的变化,是右手拇指多了一枚家主印玉扳指。因那扳指依她尺寸收紧后仍显宽松,她便时不时无意识将它在指间轻轻旋转,动作闲散,却又透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掌控感,叫人不自觉想起她指下握过的杀伐与权柄。
  可那淡泊宁和的笑意,却当真不是作伪,看起来既平和又真诚,像是无声在说:此事确是为你们好,但若你们实在不愿,我也不必强求。
  那轻松写意的神情,让人几乎要信了,她今日并未打算把这件事逼到非成不可。
  正是这股松弛与笃定并存的气质,让厅中不少人心里微微发紧,就怕她突然变脸、暴起发难。
  更有曾跟过祁元茂的人,望着她那清和神色,只觉得当年老主子那份潇洒若定、万事不萦于心的气度,如今在祁韫身上重现,却又更添一份锋利,也更难以看透,衬得他们这群人像是庸人自扰。
  这群人把念头在家主身上转过,又不由自主被家主夫人吸引了心神。
  这位来历不可尽言的新夫人,据说是皇室赐婚、宦门之女,行事低调,却也并非不明不白。
  按家规,家族重要人物成婚须向宗正处报备,交验婚书、家世文牒等一应凭证,宗正审验无误后记入家谱,方能名正言顺。
  据说此女一套手续文牒俱全,清清楚楚落在族谱上,从此不仅是家主之妻,更是宗族公认的内当家,旁人再无可置喙之处。
  可越是如此,越叫人揣测不出真相。再念及祁韫“长公主面首”之流言传了多年,几成公议,更让人不敢深想。
  如今长公主还政归隐,北上河北凌烟观,不问尘世,按理说祁韫早该与她断了来往。可天家若要设局遮掩,谁敢妄言?
  这巨大的可能性横亘在族人面前,反倒人人只敢暗自揣测,心照不宣,无人敢说破。稍有不慎,辱及皇室清名,便是杀头灭族之罪。
  今日新夫人一袭淡蓝素白织金边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素玉簪,清清凉凉,却是贵气自彰、不言自明的主母气度,与家主服色遥相映衬。
  她睥睨万物、姿态高贵,悠闲似真只是来随侍观礼,只淡淡一瞥堂中众人,便牵着那小女孩在家主位侧后安然落座,低头掏帕替她细细擦汗。
  祁韫见众人神情各异,只轻轻一笑,坐定便道:“辛苦诸位酷暑赶来。不过想必诸位心里自带清凉,倒显得这堂里的冰都不够凉了。”
  这话说得仿佛轻松玩笑,承淙等人也带头笑了出来,可余人落座时心却骤然一紧。话虽轻,却分明是说她心知肚明他们都打算泼冷水,又怵她忌她,哪里是“清凉”,分明是拔凉拔凉。
  随即,家主一挥手,下仆和庶务管家忙碌穿梭,添冰奉饮,好一阵忙乱。
  待祁韫与诸长老客套一番,气氛略稳,按惯例,由祁元骧一脉、当任江南北地总账房轮值总管的祁元礼起身拱手,朗声问道:“可否开始议事?”
  祁韫一点头,他便当众将改革八策重新郑重宣读一遍,肃然道:“诸位,改革方案已宣读,有何异议或建议,请不吝直言。”
  厅中竟然一时寂静,无人敢做出头鸟。
  祁韫也不着急,淡笑喝茶等着。承淙敲敲扶手,半开玩笑半威胁道:“哎,都没意见?没意见就执行了啊,要不听我夸两句也行。”
  他如今是名正言顺的北地话事人,论地位和祁元骧平齐,无疑是说,整个北地以他和流昭为代表,全力支持改革,也是情理中事。
  此言一出,堂中立刻有人按捺不住,承字辈中年纪较长、主持扬州谦豫堂事务的祁承弼道:“家主锐意进取,众人皆知,支持之情自然不假。只不过此番方案宏大非常,我等难免存有些许顾虑,亦属人之常情。”
  随即他又顺势道:“我等之所虑,首条最重。以个人业绩为考核,确是激励个人奋进之策。而改以地方为单位,固然可促同心协力,却也难免内部分配不公,更让地方话事人权柄过重,终成尾大不掉、自立王国。如此个人激励反弱,权力约束更松,长此以往,或恐生离心。”
  祁韫点点头,示意千千答复。千千便笑意盈盈起身:“弼总管所虑极有见地。此条多是我提议的,便由我来回。”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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