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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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缶声如断如续,似在冷眼旁观项羽垓下之困:可悲可叹,然何必困于一隅?不若退一步,积蓄锋芒再起江山。
  明明是纤瘦柔弱的儒门闺秀,却可击出如此雄奇之音,已然令人惊艳。何况她神色亦随音而转,构成表演的一部分,初是淡淡微笑,渐而目光凌厉,唇角仍带一丝讥讽之意。
  击到最后一声,戛然而止,殿中回响未绝,却见她垂手收势,神情复又平静如初,仿佛方才那抹锋芒从未存在过。
  这不只是展示一段技艺,而是借击缶寄意,用一曲道尽兴亡评断,让人不由惊叹,清丽外表之下,竟藏着这样冷峻的胆气与识见。
  此曲技惊四座,虽在选妃场合不好鼓掌喝彩,坐在帘后旁观的贵妇们也不由纷纷点头,低声品评称赞。
  平心而论,这沈如清处处都合瑟若的心意。就连这一曲《楚歌》,都让她想起与祁韫共度的第一个上元夜。那时她刻意设难,要祁韫当庭献艺,祁韫便以此曲迎战,风雷之音如天门洞开,压得宫中乐师的《秦王破阵曲》瞬间失色退避。
  可她和林璠都明白,沈如清也是“次党”一派精心挑出的棋子,用来取悦他们二人。连选这《楚歌》,都难说是恰巧还是用心揣摩后为之。
  此女才情与心气俱在,当得此重任。只是野心太盛,纵想掩饰,也总有锋芒外露。日后若真如她所言,“合情合理”处世,自无大碍。若起了兴风作浪之心,其祸害自然比木头美人张婉宜、绣花枕头陆妙华大得多。
  故而虽心中称许,瑟若面上仍如止水,不发一言。沈如清感受到殿上最尊贵二人对她的冷态,倒沉得住气,仍淡然垂眸,静待后续。
  又有两位宗室贵妇发问,却明显是给张、陆二人搭桥,避免沈如清风头太盛,真要夺了这皇后之位。
  这一番相看,直从巳初到午时。林璠心中已有几分不耐,急着欲处理下午的几桩麻烦事,于是瑟若开口作结道:
  “你们三人,容色有可观处,才艺亦称得上精巧。可今日所展,不过是你们最愿人看见的一面。人贵慎独,若非面对权势,还能否守得住眼下之貌与心中之念?”
  她边说边静观三人神态,张、沈二人倒不如何,只恭敬垂头表示温顺,陆妙华却仍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瑟若淡淡一笑,声调未变,话却陡然冷冽:“你们入宫已半月有余,一言一行,皆在天听之中。”
  “有人仗着出身高贵,私下收买内侍传信递物,窥探他人行止。只因碰折一枚鬓边花钿,便命人灌冷水、扇耳光折辱贫家秀女,险些要了人一条命。更大言不惭,扬言‘后位不过我囊中之物’。”
  “有人冷眼旁观同伴受辱,见血染素衣亦不出声,只怕牵连自身。”
  “更有人,与宫外暗通款曲,递送消息,以为天网可漏,无人得知。”
  瑟若淡淡瞥了沈如清一眼,终于在她眼中看到一丝惊讶之色,方续道:“选秀非徒为帝王纳宠,实关宗社血脉,家国根基。自古兴衰成败,往往系于后宫一隅。”
  “汝等入宫本应自谨自律、思及父母宗族之荣辱,却反以轻佻私欲为念,如此行径,何以对得起天恩祖制,又何以无愧家国社稷!”
  她虽已不再是监国,可威压之势不减,话音刚落,殿中顷刻寂如寒潭。
  三女面色煞白,已是战栗着叩首请罪,宗妇们也纷纷起身离座,低头躬身。主持此次选秀的内务府典礼司总管钱达明与几位经手大太监,早已慌不择路地进殿跪了一地,不敢抬头。
  “今日所见,色艺虽有,却德行不立,反见骄矜狠戾、冷漠无情、心术不端。如此结果,岂堪承载后宫纲纪、宗社血脉,实悖逆选妃之本意。”瑟若冷冷续道,“本宫倒愿重选,却虑劳民伤财,不欲轻启民扰。
  她一睨殿中人各异神态,最终一语定音:“诏令,复遵太祖旧制,以儒门单族清白之家为家世遴选标准,自已入宫之五百秀女中,重行筛选。先选五十,再取三名,入殿受察考。唯德行兼备者,方可为后妃之选。”
  ………………………
  这两月以来,霏霏都住在长公主府,白日常被祁韫接出来,在京中风景名胜闲游。
  玄山地处京西郊幽僻之地,祁韫往来其间倒也不易引人注目。只不过,瑟若既已重回尘世,自是需依皇室未婚女性的照护礼仪设防,与当年居庸关小住时无异。
  毕竟是祖宗家法,无可奈何。两人顶多十天半月得见一面,或借京中雅集作掩,或白日里在玄山匆匆说几句话。反倒是霏霏往来无拘,成了二人间最自在的信使。
  这日是霏霏自己说想看荷花,祁韫便租了画舫,带她从什刹海向东南行,直至京郊那片野湖,看万顷荷花。
  此湖正是当年初次为瑟若庆生、万盏星灯随水流转之处。暮色渐合,天边霞光浅淡微红,几只白鹭掠过湖面,留下一线微波。荷叶层叠,碧水轻漾,花影映在水里如旧年模样,只是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怅惘。
  霏霏见水中荇菜好奇想摘,却总够不着,祁韫便笑着牵住她一只手,让她放胆探身去取。终于采下一朵嫩黄小花,她眨眼笑着递到阿叔跟前,让她替她簪在鬓边。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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