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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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一次了有自己的办公室,在二楼,大约十平米,办公桌上有金貔貅,黑色皮质椅每次转动都无声无息,现金柜头顶阴冷的白光换成了颇有情调的橘色柔光。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一封喜报,大概是我去的第一年,一个客户,不认识,还是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说实话这是一个危险的年龄,大家管这个年纪的男人叫老登,他也的确“登”味十足,从一楼到二楼就这么上来了。
  我觉得他能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是因为他看起来像给我们网点那几棵发财树浇水的工人,连一根皮带都没有,用两个晾衣夹子夹着裤腰带,一进来先问我上海话会说伐,听我不是上海人,他很鄙夷地笑了一下,又问我懂不懂股票,我说我接触的时间还很短,不算懂。
  “个侬了组撒(那你在干什么?)”他两手一摊瞪着我。
  我说“我去给你买根皮带。”
  因为周边都是高级商场,那天还有点下毛毛雨,情急之下我去gucci给他买了一根皮带,我记得是三千块不到一点。
  我气喘吁吁跑回办公室的时候他正耀武扬威地坐在我办公室里拿着手机倒腾他的股票,看都不看一眼我给他买的皮带,说生物和医疗要涨。
  “侬现在就好买啦!”
  但那时距离疫情来临的2020年还有两年,而我也只顾着惊叹他的手机壳支架竟然是一个粘在瓷砖墙上的那种粘钩。
  我把粘钩的事情说给秦皖听,我们当时在一家东南亚餐厅里,他支着脑袋狂笑,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我第一次见他把牙花子笑出来,都有点哮喘了,身体抖得旁边的芭蕉叶都跟着颤抖。
  但他吃得很少,只点了一份椰汁鸡汤,只顾着听我说话,汤都凉了。
  “然后呢?”他抹一把眼泪,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然后那个男人打开手机银行,要买纸黄金,先是狠狠抱怨银行手机银行“戆了伐得了册那!”之后又瞪着我,没好气地上下打量我一番:“侬搞得清爽啊?”
  但好在我是业务出身,这点东西还是操作得来的,他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起来,眼镜架在鼻梁上,一连好几声“哦,哦哦……”像学会了好玩的新东西,眉开眼笑。
  最后他就去一楼接受众人朝拜了。
  我跑出跑进给他买皮带的时候网点起了不小的骚乱,因为他们的神不见了,他们叫他股神。
  我瞠目结舌地看他立在大厅那块价值连城的翡翠玉旁边,像《马达加斯加》的狐猴国王一样背着手,闭着眼,站在日出的悬崖上接受万人景仰,裤腰带上两只晾衣夹子支棱得老高。
  那天秦皖真的笑疯了,旁若无人地捶桌子捶得哐哐响,他说我冷着脸说这些话的喜剧效果堪比十个脱口秀演员。
  “你别光笑呀!”我掐他胳膊,可他一笑我也想笑,举着手机笑个没完没了,手机屏幕上的喜报都跟着晃悠。
  “恭喜李月白同志,
  于2018年xx月xx日成交基金
  3000万。”
  “这是我自己的第一个客户。”我跟他说,
  “了不起。”秦皖低头看着我,唇角的笑意浅淡。
  实际上除了这一次,其他的大部分时候他都是这样,笑眯眯地安静地听我说。
  我一次又一次跟他手舞足蹈地比划新单位是如何金碧辉煌,穷奢极欲。
  一进门就是一块巨大的灰绿色的未经雕琢的玉石,大堂四角各摆了一株罗汉松,金色大理石抛光地板亮得晃眼睛。
  我第一天进去就迷路了,行长在门口左等我不来,右等我不来,打我电话没信号,最后是在地下金库把我捞上来的。
  “他在门口等我,多冷啊,还带着一帮人到处找我,见了我我以为他要骂我,结果他还跟我握手呢!”
  “你面子大呗!”他坐在我身边吃一块菠萝古老肉,眼尾的笑意细细长长,和金丝眼镜一起延伸到发丛中。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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