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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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躯体被浑浊河水浸泡多日,已膨胀惨白,散发着令人本能抗拒的味道。
  可是,有一人风尘仆仆赶来,发了疯般要推开官兵,竟想要扑在一具与生前模样大不相同的尸体上。
  也许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像那老妇一样,在后半生追悔莫及。
  秋天,西北狂沙,我见过一个因贪念而家破人亡的商人,可她却执迷不悟。
  她求财心切,中了恶人的圈套,不但赔光了所有身家,还背了巨额债务。
  其实她可以背井离乡,摆脱赌债重新开始,可她却寻我卜算,买大还是买小才能东山再起。
  我没办法回答她。
  冬天,西南如春,我遇见一名食素苦行的僧侣。
  她的袈裟已破烂不堪,双脚并未穿鞋,布满了厚厚的茧子。
  或许是身体已老去,她咳嗽时唇角会有点点血迹,可她却日日放血抄经,为别人辛苦奔走。
  甚至,她愿意割下自己的腿肉,喂与路边瘦弱的野狗。
  人间悲欢,由不得人。
  众生皆苦,众生皆痴,众生皆愚。
  我听说,那江南老妇丢失孩子,也不过是她当年只顾着自己逃命,放弃了自己的幼孩。
  那中原人之所以避开一劫,其实是因为自己丢下妻子,去了隔壁县城与旁人偷情厮混。
  那西北商人沉迷赌局,本意是为了给自己的母亲筹钱治病,为孩子买些米糊饱腹。
  而那西南苦行僧,年轻时竟是一名杀人不眨眼的盗贼,在乱世之中打家劫舍,手上沾了许多人的鲜血。
  到底什么是善,又什么是恶?
  人心幽暗,或许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在一个残阳如血的黄昏,我坐在长江古渡边,看着不甚清澈的河水滚滚东流去,忽然想起来,李均垣抱着我为我拔除邪气时,那温和、清晰而令人安心的念咒声。
  我又不争气地落下泪来。
  我以为我早忘了那一幕,可事实是,哪怕二十年过去了,那初见的记忆竟从未泛黄。
  二十年过去,河水仍在奔流不息,青色的支流与土色的主流相遇,看似泾渭分明,实则浑然一体。
  就像我与李均垣的爱与恨。
  我对她的仇恨是真的,她对我的养育和关爱,也是真实存在的。
  爱与恨都太累人了。
  所有感情像一副沉重的枷锁,我竟执着地背负了这么多年,自以为是在惩罚李均垣,其实困住的一直是我自己。
  我无法忘记双亲的鲜血和哀嚎,可我也同样无法忘记,那个在雨夜撑着伞背着我蹚过泥泞的人,那个在我做噩梦时为我轻揉着手心的人,那个将刀尖送入自己心口的人。
  我认清楚了。
  我没办法把李均垣从我的人生中剥离出去。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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