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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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膝盖膈在青石砖上,冰凉刺骨,庭玉毫无知觉,只顾着回答:“您也瘦了好多,师父,我扶您去躺一会好吗?”
  “罢了,能多看几眼算几眼吧,这辈子也就看不着了。”
  双人乌木棺里,师娘被白布从脖颈紧紧盖到脚,独露出一张和蔼的脸,宁静地闭着眼。
  棺头刻着两个名字:“周柏森、吴杨婉”。
  “这还是结婚后,你们师娘第一次和我分床睡呢,我看她睡得也挺安稳,她比我觉好。”
  师父抬起眼皮,翻开了层层叠叠的皱纹,眼泪便冲开了年轮的褶皱,在细细的河道中流淌:“瑾玉,你还记得你被带来的那天吗?”
  呜呜,呜呜呜……
  压抑的哭声,回荡在鹿儿牙胡同寂静的夜晚,元宵节刚过,烛火不灭的红灯笼还挂在街边,搭配声声呜咽,着实有些吓人。
  “小伙子!你坐在这里干嘛?”
  庭玉吓了一跳,埋在手臂里的脑袋被人扳了起来,他浑身酒气,眨巴着湿漉漉的长睫毛,茫然地和面前的老太太对视。
  “小伙子,你是中学生吧,在闹离家出走,还是被爹妈骂了啊?”吴杨婉询问道,“怎么坐在这里哭啊?”
  庭玉没回答,扭过身子去看背后的瑜瑾社大门,努力扬起脖子张望牌匾,再一次悲从中来,眼泪险些又掉下来,大声抽泣。
  “为什么不说话啊?别哭啦,能遇到你也是缘分,现在也不早了,你要是不想回家,我带你去我家,拿电话给爸妈报个平安。”
  被抓住了一只胳膊,庭玉还没动弹,他哑巴了半天,才开口解释:“奶奶,我不是中学生,我来北京上大学。”
  “那你长得怪显小的,小圆脸大杏眼,都哭成平谷大桃了。”
  “那你不想走,坐在我家剧场门口哭是干嘛呀?跟我说说呗。”
  庭玉的眼睛倏地亮了,一把回握住吴杨婉的手:“您是说瑜瑾社!这是您家的剧场?!”
  “是啊,我爱人祖上传下来的,我刚好路过这边,没想到就碰到你了。”吴杨婉笑得温柔,眼角绽开两朵枝叶细柔的水仙花,她说:“你也喜欢听相声吗?”
  “喜欢!我就是为了相声才来北京,我想拜师学艺,想登台说相声……”
  庭玉睁着两颗醉醺醺的眼珠,抱着手臂瑟瑟发抖:“我读书好,考研考到北大,前途光明坦荡,但我却不喜欢。”
  过了今夜凌晨,便是元宵节。他被科研组的同学拉来聚餐,庭玉尚不懂应酬,也不太会拒绝,年轻辈分小,只有他给挡酒的份儿,喝到吐还要继续喝。好不容易熬到散伙,和同学们a钱拼车,庭玉咬咬牙,把手机里最后的零钱凑成代驾的费用。
  他们都有归处,有亮灯守候的家,而庭玉花光了积蓄,靠在陌生的车窗上,兜转在陌生的城市里。
  于是兴尽悲来,庭玉干脆在瑜瑾社下了车,坐在梦寐以求的相声社门口,借酒劲儿发了好一通酒疯。
  吴杨婉陪他坐着,认真听完前因后果,最后笑起来:“嗯……我知道了,跟我走吧。”
  “走,走哪儿去?去干嘛?”
  “去拜师,去学相声,以后在我家当徒弟。”吴杨婉牵着他的手,走在前面带路,她扭过头笑道:“就别叫奶奶了,要叫师娘。”
  夜色催更,清尘收露,他莽莽撞撞地走着。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闯进了玟王府四合院的大门。
  当庭玉跪在厅堂之前,面对着周柏森的时候,他是傻愣的。
  以往只能在春节联欢晚会上看到的相声泰斗,曲艺大师,此刻活生生地、笑脸盈盈地坐在桃木沙发的主位上,问他叫什么名字。
  吴杨婉一拍脑袋,这么重要的问题她忘了问,懊恼地离场,不打扰这对缘分天成而未果的师徒。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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