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博彩筹码与小蝴蝶(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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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卖怎么不自己卖。文宜烦躁地挠了挠头,问‘什么时候?’
  ‘明天是梅垣的生日嘛,比赛结束以后就开庆功宴,连着生日派对,摆流水席。梅垣应该…’打手小姐低头看表盘‘快到了。’
  派对巴士在酒店正门口停下,包裹城市的迷雾散尽,霓虹灯氤氲的光线深处是纸醉金迷的牢笼,下沉、堕落的美学符号从浩瀚星海退化至酒绿灯红,羊绒质地的深红地毯从酒店前门一路铺至车前。梅垣一举摘得区直选桂冠,并问鼎亚洲地区总决赛,中土选美界时隔七年再次迎来罕见的双料冠军。浮雕嵌金的厚重大门朝向两侧对开,名利场的虚假光环如迭起的海潮般汹涌,礼花伴着香槟肆意喷洒,梅垣提着裙摆,像只不谙世事的小蝴蝶,扇动着脆弱的翅膀逐光而去。
  ‘thatis:eachtinybutterflywingisareducedpatternofawholeday,itstenthpart.(就是说:每只蝴蝶娇小的翅膀,是整个生活微缩景观的十分之一)’白马兰低声呢喃着。
  向上飞吧,再向高处飞。直到你的小翅膀被太阳烧毁。
  ‘我喜欢他。我收下了,谢谢。’白马兰将扎啤杯递给一旁的服务生。
  ‘呃…’十分钟前她还说这个梅垣发育得不好,不配和她的养父曼君相提并论,这会儿她就改主意,准备把他包养下来了。但这或许是个安全信号,人无癖不可交嘛,没准儿她和她妈妈老普利希一样,就喜欢这卦。文宜只迟疑了叁秒,便点头表示支持,抱着胳膊坦然道‘不客气。’
  相比于讲究江湖义气的邢女士,白马兰的处事方法简单得多:看上就抢。管她什么持牌中介人、什么第叁方放债公司呢,反正文宜的基金会已经从永明东方的盈利额中抽过成了,独立运营的贵宾厅亏损自负,将近叁千万的赌债该问谁要问谁要去,跟她埃斯特·普利希有什么关系?把任人宰割的小兔带进虎狼横行的狩猎场,如同稚子抱金横穿土匪窝——被抢了活该。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高山半岛的影视行业很多年没见过东方面孔,于是我把你签下来了。”白马兰捧起梅垣的脸细细打量,捏着他的腮帮子相看半天,点头道“好在你脸上那种幼态的、稚嫩的弧度已经褪去了,否则我会亏本。”
  亏本?梅垣握住她的手腕,紧张地问道“你…你不会…为他平账了吧?”
  她看起来像是个钱多花不掉又被美色迷心窍的大善人吗?白马兰沉吟片刻,“可以说平了,也可以说没平。这个问题有点微妙,就看你如何界定了。”
  “什么意思?”梅垣抹去泪痕,猛然打直身体,险些撞到白马兰的下巴。后者笑得无可奈何,张开双臂放松地靠在沙发上,坦坦荡荡地回答道“的确有人找过我,什么人都有。虽然我分不清楚她们谁是谁,但我统一都说:从今天开始,你们的眼睛、牙齿、手、脚,都算是我赊给你们的,满怀感激地使用吧。至于那位邢女士,你不提我都忘了。我们的友谊持续了一段时间,还交换过一些股票投资的内线消息,或许我应该主动联系她,告诉她我来中土的消息,请她来家里吃顿饭。”
  要这样做吗?毕竟很多年没联系了,可能有些唐突。给她叫一架直升机会不会好一点?白马兰有一搭没一搭地思忖着,想法断断续续连不成线,实是因为梅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太干扰她的注意力了。
  “这么讨厌她吗?当时她很喜欢你,准备为你花一个亿呢。”白马兰架着梅垣的腿,像抱孩子似的将他往起托了些,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梅垣在她怀里蜷缩得更紧了,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团就此消失。
  太丢脸了,他甚至直到今天才知晓家里的真实情况,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现下的人生究竟是他追逐理想的必经之路,还是爸爸为了偿还贷款而精心谋篇布局造就的产物。他真如媒体所说是荣膺天赋的宠儿吗?亦或者只是中途变更所有权的人肉提款机?但不论是哪种情况,他都没有颜面面对白马兰了,他的信心烟消云散,自尊荡然无存。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哪怕一个人,把这些事情告诉我?”梅垣此刻就连说话都显得艰难,他捂着脸,即便感到缺氧闷窒,也不肯放下双手。
  “那个时候你才十七岁,告诉你这些事显然不合法,就连当时和影业签约,也是你爸爸一手包办。”白马兰摩挲着下巴回忆五年前的事情。
  “他把我卖了,他装出尊重我、支持我的样子,就是为了把我卖掉!他还欺骗我,说妈妈绝对没有时间管我,只会把我丢给其他不认识的阿姨叔叔,他说我脑子笨,读不好书,妈妈会嫌弃我,再生一个孩子,再也不爱我了。他骗我,他让我跟法官说我更愿意跟他生活,他说他只有我一个孩子,他永远都只爱我,可是他把我卖掉了,他把我卖掉了!”梅垣紧紧攥着白马兰的衣领,哭叫道“如果当时不是文大小姐恐吓他,他就真的把我卖掉了,要是达不到他的预期售价,他就再转手把我卖给其她人!可那天是我生日,那天明明是我生日!”
  文宜似乎没有恐吓梅垣的爸爸。在白马兰的印象里,那个男人非常好说话,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但也有可能是当时文大小姐正处于暴怒的状态:永明东方的贵宾厅中介人给赌客拉皮条,对象还是个尽管懵懂却已然有了名气的未成年人,文宜越想越生气,叫来叁五打手把中介人提起来打,揍得他花花绿绿、青紫斑驳,看上去非常惨烈。梅垣的爸爸可能有点被那阵仗吓到,所以没怎么阅读合同内容就签字了,连买家是谁都不敢过问——其实梅垣不是差点被卖掉,而是已经被卖掉了,但因为价格被她压得很低,也可以说是明抢。不过白马兰觉得在这种时候,还是装好人比较明智。
  “往后你准备怎么办?他现在还赌吗?不是早就已经被正规赌场拉黑了吗?怎么还没被警察抓起来?”
  “不知道,或者也有可能是刚放出来呢?”梅垣茫然地摇了摇头,忽而又情绪失控地叫道“让他去死!我再也不想见到他,这几年他一直零零散散地问我要钱,我都给他了。如果早知道他这些破事,我根本不会管他!”
  难怪梅垣一直攒不下什么钱。听他这么说,白马兰反倒有些释然,说到底是因为有个滥赌的爸爸拖累了他,而不是因为自己一贯通过信托基金支付他的劳动所得,并抽取他将近百分之五十的报酬。但其实这些钱也不是白拿的,白马兰自忖没有亏待梅垣,起码她在一段时间内保护了梅垣的身心健康不是吗?
  “我要炒作。”梅垣说话时又恢复了冷静的神情,这下白马兰不得不担心他的精神状态了。如果他大吵大闹地砸东西,哭得地动山摇、天崩地裂,白马兰反而能放下心来,他现在这样子就好像一眼没看住就会吞下整瓶安眠药似的。
  “别胡闹。”白马兰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擦脸“牵扯到永明东方就不好了,文大小姐会头疼的。”
  “好吧。”梅垣低下头,“但是…”
  他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你是我的家庭成员,处于西瓦特兰帕集团的核心圈,我看重你,对你很放心,因为你除了留在我身边以外无处可去。”白马兰用指尖托住他的脸,安抚他的情绪,“看着我,梅,看着我。你是我一手托举起来的,记得吗?我非常珍视你,我从来没想过要告诉你这些事,因为我不想吓到你。”
  她的声音轻柔和缓,令人安心。梅垣望着她的双眼,情不自禁地点头,对她的话表示认同。
  “你累了,梅,要休息吗?”
  “嗯。”梅垣愈发搂紧了她,展现出前所未有的依恋,小小声地乞怜,说“我想你抱着我。”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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